稍息 午夜匯報在客廳舉行。我探頭進去。一片混亂,一如預期。
幸運的是,是安安靜靜的混亂,玩具們都壓低了聲音,放輕了腳步。
在站了一整天(或是坐著或躺著,依情況而異)、有人注意時就一動也不動後,部隊能夠自由活動總是開心得不得了。
他們需要確認自己的鰭足還可以搖擺。
尾巴還可以扭動。
他們還能正常的汪汪吠、咩咩叫。
對我來說很奇妙。
玩具們分秒不差的在午夜大肆活動(當然啦,除非周圍還有人類出入)。
還有他們在第一道曙光出現以前,就會回到一模一樣的位置(口袋稱之為「站崗囉」)。
我呢,我想動就動。
不想動就停。
又有一個原因讓我喜歡自己的貓咪身分了。
一隻真正的貓。
我一踏進客廳,就被吸進絨毛動物娃娃的漩渦。
跳舞、打混、八卦、狂衝:每次都這樣。
一隻名叫瑪蒂妲的狐獴快速跑過磨損的木質地板。
一隻名叫傑斯特的紅毛猩猩從燈具上盪過。
「耶,Z班長!」我努力穿過娃娃群的時候,一隻名叫「慢慢」的黃點點樹懶說。
「朋友,你那是什麼呀?」衝浪海豹問。他的右鰭足是靛藍色,還閃閃發光,不過永遠被黏在一塊迷你衝浪板上。
大狗,身形跟寶寶差不多大的雜種犬,正在檢視自己的尾巴。「說嘛,Z班長,你發現什麼了?」他問。
「看起來嘶嘶嘶很有趣嘶嘶嘶嘶。」幸福嘶嘶蛇說,是我們的新成員。
我沒辦法真的回答。義大利麵熊……我心裡已經開始這樣認定他……還被銜在我牙齒間。
口袋在房間對面,走向舊鋼琴最上方的指揮中心。
他的年紀還有他的關節組合的方式使他移動時顯得很僵硬。他左右搖晃的方式,讓我想起發條玩具。
話雖如此,以一隻腿長得像水果糖的熊來說,他的速度已經算快到驚人了。
中央C
我走向鋼琴,試著別踩到任何傢伙。
看見這麼多令人眼花撩亂的絨毛娃娃到處歡樂的蹦蹦跳,義大利麵扭動著身體,想掙脫束縛。
「你會很介意放我自由嗎?」他問。
「等一下喔。」我試著回答。
在鋼琴旁邊,「高蹺」——身高差不多是我兩倍高的長頸鹿——把頭低下來,觸碰到地板。
等口袋爬上去後,高蹺小心翼翼的把他送到鋼琴上。
口袋喜歡坐在中央C的位置,剛好在鋼琴正中央。
他可以不發出聲音的在琴鍵走上走下,那樣他可以輕輕鬆鬆看見每一個人。
等我走到鋼琴邊,就把義大利麵吐出來。
他滾到地毯上。
「噢我的天呀!」他喊道,這次聽起來不那麼像被逼到牆角的老鼠,比較像生氣的田鼠。
房間陷入寂靜,所有人都轉身看著這個新來的成員。
「我在坦……」我伸出貓掌去撥弄舌頭,因為我的舌頭上覆滿了熊毛和番茄醬,「坦……我在坎塔利尼後面的垃圾桶發現他。」
我停下來,期待口袋會像往常一樣平靜以對:做得好,Z班長,真高興我們有新成員。
就算我拖著一頭活生生大象的尾巴進來,他也不會驚慌失措。
他是個冷靜的顧客,口袋。
可是我在他亮晶晶的雙眼中看見了從來不曾看見的什麼。
疑惑。
震驚。
不可置信。
口袋把手掌放在心口上,輕聲說道:「噢,真的,我的天呀。」
文章出處/資料提供:小麥田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