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台孩危機》 內容簡介:台商家庭二代的夾縫生存之道,集霸凌、性別、成長、政治、家庭等議題!林榮三小說獎得主,入選九歌年度小說選,文壇新人偷筆首部輕快詼諧的撫慰之作!
只有笑話能回擊荒謬。獻給成長迷茫而認同斷訊的你,曾在家庭和身分中感到迷失的共感之書。
長年駐守蘇州的台商父親在名利場追逐光影,與隔海堅守在地信念的台派媽媽,讓瑞翔與瑞庭兩兄弟的成長,始終顯示為「訊號搜尋中」的認同焦慮。這場在雙語學校上演的青春荒謬劇,從「搶救老師大作戰」到無意間窺視父親的「桃色活動」,讓往返兩地的兄弟,雙雙長成帶刺且豔放的奇形花朵。
弟弟瑞庭在回台後墜入成癮濃霧,試圖振翅逃離不堪往事。而哥哥瑞翔因父喪多年後重回蘇州,竟與一名「絲襪奴」展開離奇糾纏。這場走精意外反成為他回望家庭裂縫的黑色契機。至於被低估的母親美蓮,則試圖以職場習得的「專案管理」大法,冷靜修補生活並盤點人生。
全書寫活了跨境世代的成長傷痛,將破碎的家庭關係寫成一部欲哭卻笑嘆的撫慰之作。偷筆誠實地記錄了人們如何被時代塑造,又如何在失敗與混亂的裂縫中,重新定位彼此。
作者介紹:偷筆 ,本名劉憲錡。1992年生於新北市樹林。中央經濟系、清大資應所畢。在機器學習領域研究文字情緒辨識和性別歧視,好累喔。旅日IT社畜,上班敲鍵盤教電腦說人話,講袂伸捙;下班搖筆桿教自己話說人,講到反車。
搶先試閱:〈笑的一千種解讀 寺尾哲也〉
我和偷筆相識在想像朋友寫作會。一開始,我對他最深的印象是:世上數一數二熱愛諧音哏的人。認識更久之後發現,他除了諧音,還愛一切引人發笑的荒謬事物,比如雙關、諷刺、反差之類,把兩個性質全然不同的東西並置,造成爆笑與反思。他的小說常常像是同時投出了一顆顆大小形狀各異的保齡球,砰砰砰地把讀者心中的瓶瓶罐罐撞個東倒西歪。
就像是厲害的歌手能自由控制發聲方式把同一首歌唱出不同層次;厲害的侍酒師能靠不同的酒杯形狀把同一支紅酒呈現出截然不同的風味;天生的荒謬使者偷筆,能以荒謬呈現出各式各樣精細的人類情感,從憤怒到哀愁,從自救到自傷,表演跨度極廣,令人驚嘆。
末篇〈敏捷開發〉或許是最好的例子。敏捷開發(Agile Methodology)指的是軟體專案管理方式的一種,綜合了資訊共享、短週期計畫、高速迭代等等一系列的新思維,和舊時的瀑布式(Waterfall)開發形成對比。但本書可不是成功學還是商管書了──在小說中,一家人面對父親突如其來的死亡和小弟的毒癮,任職科技公司的母親說:那我們就用敏捷開發來管理治喪事宜吧。
在白板上貼上黃色便利貼,拆分任務卡。頭七法事需要多少 story points ?探望勒戒所裡的小弟需要多少 story points ?母親蔡美蓮學歷不高,離婚後苦幹實幹才擠上這一波 Agile 熱潮,滿口酷炫晶晶體術語,成為敏捷開發教練。家庭幾近分崩離析的她挽回一切的方式,竟是這一套新興宗教般的管理方法。
「已經沒辦法了,反正能抓到什麼,就把什麼當成浮木。」彷彿可以聽到她這樣的心聲。
荒謬可以是哀愁,可以是痛苦,也可以是尊嚴與反抗。〈台孩危機〉中角色被霸凌的反應,常常是笑。笑得眉開嘴裂,笑得讀者心裡發寒。那種「在別人開始前先捅自己一刀」的決絕壯志,是弱者最後的尊嚴。欣蓉頭髮被上海幫塗立可白時在笑,告狀導師白逸後,眼睜睜看著白逸一通通電話打出去,「是,我了解,我們不通報」地被搓湯圓,也只能繼續笑。而被斥為「賣台雜種」的不良學生馬,自告奮勇加入製作靜思語標語的行列,在標語背後寫了上下顛倒的「碳矽鍺錫鉛」。但這樣的作弊伎倆完全是白做工,因為老師早說過,考試時會給元素週期表。就算再怎麼熟記「是矽不是硅」,也無力翻轉自己身上賣台賊的標籤。此時的荒謬就顯得蒼涼了。
不管是哀愁、反抗還是蒼涼,都和權力的施與受有關。荒謬是無力者的最後的庇護所,然而或許我們應該先問:是什麼東西在壓迫他們?
本書描繪的是這樣的時代洪流:兩千年初,台商家庭分隔兩岸,爸爸在中國工作,帶著哥哥和弟弟上當地台商學校,離婚的媽媽則是留在台灣。觀察此種特殊時空下的權力鎖鏈,更加饒富深意──台商在中國隱隱然優位於當地人,住在高級社區,上雙語私校,一副人上人樣,但實際上卻是受專制政權和資本豢養,隨手可拋的家畜般的存在。國家的巨靈不僅僅壓迫著外來者,本地人當然也逃不了。本書所呈現出的,中國社會下個人在夾縫間彼此的競爭合作,勾心鬥角,今日敵人明日朋友後日又是敵人的翻臉如翻書,伏流之下還有伏流,苦衷之內還有苦衷,使得小說本身劇力萬鈞,無比勾人心弦。
規定嚴格,但陽奉陰違就好。台商學校裡,歷史課本所有敏感詞、敏感句、敏感章節被用白色貼紙黏起,但沒關係,學生拿到書後,再一頁一頁撕開即可。老師校長全都知情,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60%尼龍〉之中,敘事者在機場出境時被關進小房間,被輕放的原因只是「剛好有外國高官進行人權考察,怕被說閒話」。這個國度是一層一層的套娃,表面皆是輕薄的假象,實際上如何,你知我知。等到獨裁者需要理由抓人時,現成罪證滿地都是,隨手捻來,萬分方便。
權力施受關係可以翻轉,〈60%尼龍〉、〈聖水〉以BDSM的方式,凸顯了「施虐者是被動的一方,受虐者才是握有主動權的一方」。情慾實踐的權力位階也從私領域滲入公領域──手握國家權力的年輕小鮮肉奴如何濫用(或不濫用)海關檢察員的職權,來和中年胖大叔主人玩一場機場小房間裡的諜對諜調教遊戲。
肉體吸引力、台商與本地人的落差、官僚與平民……太多層次的上下關係交織在其中。弱勢者可以騎到強勢官僚的頭上身上,可以用穿著絲襪的腳踩官僚的臉,但被騎被踩的人因此爽到了,那究竟是誰在支配誰?
我以為,這是偷筆在本書中指出的一條可能的逃生道路。在此往前往後都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的絕望國度,酷兒情慾的實踐是少數的裂縫,讓人得以反抗這鋪天蓋地的壓迫,或至少是獲得喘息。
而另一條可能的逃生道路,是家庭。這裡「家庭」或許應該用更廣義的方式來解讀:並不限於血親或法律之親,而是落難者所形成的,命運與共的團體。本書少有溫情的場景,但碩果僅存的幾個都具有強大的淚腺爆擊能力:〈敏捷開發〉裡,死去父親的鬼魂費盡力氣吹動家裡的橘貓去安慰傷心哭泣的前妻;〈台孩危機〉接近尾聲時,欣蓉和阿鴻去醫院探望瑞翔,原本分崩離析的三人團體竟形成短暫的和解。書名「台孩危機」是「台海危機」的諧音,化「海」為「孩」,標示著本書所欲專注的對象,比起大寫的國家與時代,更加偏向小寫的個人與家庭。從「孩」的眼光來看,這些落難者彼此扶持,舔拭傷口,或許是灰暗人間僅存的救贖了。
於是,我們又回到諧音哏了。荒謬使者偷筆把那些好事壞事通通封裝在諧音哏裡面。一笑究竟會解千愁,還是會結千仇,有賴讀者細細品味。偷筆筆下的諧音哏像是折射光線的三菱鏡,而光速一秒三十萬公里,大千世界悲歡離合,都在此間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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